在中午的阳光中醒来的李浩沅，第一个闯进脑海的想法是：这一定是梦，昨天东雨哥帮自己过生日的事情，告白的事情，还有……现在躺在自己怀里这件事……一定是梦。第二个想法是：腰好痛……

下次可不能在沙发上睡着了……

害怕吵醒还在睡的东雨哥只能稍稍扭一下头，看着茶几上吃剩下的小蛋糕才明白都不是梦。

昨天东雨哥告白了？！

自己暗恋好久的人突然向自己告白的，这种心情。

阳光慢慢爬上沙发后背，照在东雨金棕色的头发上，前额发的阴影里，东雨睡得正香甜，像是在做一个什么美梦还微微笑着。昨晚经过一天拍摄，晚上生日会折腾到两点多，然后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边吃蛋糕边聊天。虽然李浩沅自己觉得有点“告白之后的小尴尬”，但是东雨哥好像太累了完全没感觉到，更是不知不觉地睡到了浩沅肩膀上。眼见着叫都叫不醒，只好两个人挤在沙发睡了一晚。

虽然整个后背都有点酸痛，但是某人现在完全没有疲倦的心情，看着怀里这个睡得安稳的人，真是想叫他起来再确认一遍。不过说起来，让哥抢先告白这件事……不行，要抢回主动权才行。

还未待想出怎样抢回主动权，身边的人就有了动静。小鹿一样刚睡醒的双眼，眨着向浩沅说早安。

“早。”是不是该有个早安kiss？

“几点了？我们要快点起床才行！”平时明明都赖床到要去叫才起来的人现在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昨天不是说要去哪儿玩的吗？要去哪儿？”东雨站起来了才突然想到似的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浩沅。

一脸“真拿他没办法”的无奈样儿，李浩沅手一撑沙发，站起来搂起他哥肩膀，“先去洗个澡再来想啦。”

东雨刚闪进浴室半分钟就又探出头来问：“浩沅，你有没有觉得腰有点痛？”

听到这话正在沙发上捡起昨天盖着的毯子的李浩沅直起身来：“哥你也觉得哦，那我们再躺一会好不好？就一会儿。”

说完这话李浩沅就跑去拉起东雨的手往他房间去，张东雨只来得及带上浴室的门。

跑到房间把这里当自己的床一样砰地躺下去的李浩沅，和根本也没有扭捏地凑上来的张东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并排躺在张东雨房间的大床上。

突然李浩沅大手一捞，刚好挽上张东雨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东雨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也把脑袋凑过来，刚好蹭在浩沅的肩膀。觉得手臂上被头发扎的痒痒的，李浩沅又抬起手来摸了摸东雨的头，一边用柔软的轻轻的声音说：“睡吧，我们就舒舒服服睡一小会儿。”

没听到东雨的回答，两个人便在正午的阳光下沉沉地睡着了。

浩沅醒来的时候，时间刚刚过去一个小时，他有点迷糊地竖起了耳朵，觉得自己听到了水的声音。敲一敲旁边抱着自己胳膊的人，“东雨哥你听，是不是有水的声音？”

被敲醒的人揉了揉眼睛，索性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眯起半醒未醒的眼睛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迅速地变了脸色，从床上一跃而起往外跑：“糟了！”

被独自扔在床上的浩沅有些莫名其妙，还是赶紧起床来跟过去看，刚走到房门前还没踏出门口，就听到“哗啦”地一声水响。

出到客厅，只看到东雨哥裤子湿淋淋地站在浴室门口，浴室还在往外淌水，“我，我刚才在放洗澡水的。”

看着哭丧着脸的东雨哥和他不断在滴水的裤脚，李浩沅噗地笑了出来。

“还好我们没睡到晚上。”

两个人挽起袖子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地的时候，张东雨一直气鼓鼓的。既气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地忘了正在开着的水龙头，又气身边这人，好好的说什么去小睡一下嘛。明明今天准备要出门玩的，结果只能蹲在家擦地。埋头在手上用力，又想起是自己提起腰痛的事儿，顿时又泄了气一般。

“是我不好，我不该拉你去小睡的。”李浩沅观察了半天东雨哥的表情，觉得好笑又可爱，一边继续低头干活一边就冒出了这话。

“本来昨天确实是想去哪里玩的，可是现在我只想和哥一起呆在家里，所以正好啊。”李浩沅转过头，笑着看张东雨，“所以，别不开心嘛。”

张东雨眨巴着眼睛，又感动又委屈的小表情还没保持多久，就愣在了当下，因为笑着那人突然凑上来，在自己唇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吻。

和李浩沅第一次接吻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清理着浴室漫到客厅的水渍，下午的阳光淡淡地洒在身上。只那么一瞬，张东雨觉得巨大的海潮朝自己奔涌而来，带着声音和触觉，几乎要把自己扑倒在地。

愣神几秒才发现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始作俑者却早就转回去好像在努力干活的样子，只是嘴角还愉悦地翘着，藏在黑色短发里的耳朵也微微变红。

嘁，真是个小孩儿。

然后又一声不吭地低头红着脸继续擦地。

呆在家里也不错，其实。

3月28日，凌晨两点。

“这群家伙，在别人家玩了就走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看着一边收拾在餐桌上蛋糕残骸一边还抱怨着的李浩沅，真是忍不住发笑。这小子别扭死了，明明心里很感动。

“好啦，人家也是为你的生日来的啊。”关好客厅的大灯，只留一盏不太亮的，然后走到餐桌前看着他继续和砸在桌子上的蛋糕奋斗。

“我知道啦。对了，哥你现在还不去睡没事儿吗？明天几点开工？”浩沅突然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向我。

“都跟你说了今天都完成了，明天放一天假。”故意嘟起嘴，“什么都不记得。”

“我是想明天要是放假的话，我们去哪儿玩吧东雨哥！我都忘了是自己生日了。”直接无视了我的话，自顾自地兴奋起来的李浩沅。

还在自言自语想着明天去哪儿好的浩沅又开始趴在桌子上收拾，我只好丢下一句话：“哪里都行。”绕过他进厨房的时候拍了拍他屁股。“把桌子上收拾好，别偷懒，我先去把杯子洗了。”

走到厨房偷偷回头看，果然弓身在桌子边的那位耳朵泛红了起来。我也偷笑着转身，顺手关上了厨房的门。

3月27日，早晨八点五十。

其实我早就醒了。打开窗帘和窗子之后，屋子里太亮了。我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窗前呼吸早晨空气的李浩沅的背影。我从刚睡醒的迷糊中清醒过来，默默地埋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我要获得充分的能量才行。

察觉到他快转身回来，我立刻闭上眼睛张开嘴装熟睡的样子。果然，过了一会，便感觉到有只手来拉我的被子：“哥，东雨哥，东雨哥，起床了，不是说今天还有拍摄的吗？”

“嘤hing……”当然有拍摄，要努力工作才行，晚上还有大计划呢！

那只手稍微慢了下，随即又开始抽我的被子：“快起床，早饭都做好了，都九点了哥。”

不干，坚决不干。今天估计会是很长的一天，我要吸收点能量才行。

“哥，听话，快起床吧，不去上班了吗？不是今天还有拍摄吗？”显然浩沅叫我起床已经形成了套路。

“恩，不去了。不想去了，浩沅也别去上课了一起睡觉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耍耍赖，猛地翻身，如我所想地压上了他的手继续装睡。

虽然压着一只手睡觉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儿，但是我肯定他比我更慌张，我偷偷埋在被子里笑，还好翻过身去了，不然肯定要露馅。正得意的时候，感觉到头旁边的被子低了下去，右耳边突然袭来的温热，是他伏在我耳边。后背立刻僵硬起来，从耳边一路传到心脏的，让人颤栗的麻酥感，让我差点没听到浩沅后来的话：“东雨哥，早饭做好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吃，再不起来，我就要抓你的痒了。”

装不下去了！我只好赶紧跳了起来，先求饶再说：“我起床，我上班，不要抓我痒！”

“好啦，快点穿衣服洗漱出来，我去看看早饭凉了没。不准再睡咯！”最后还是逃跑一样离开了我的房间。只留下个紧绷绷的后背线条和泛红的耳朵，是害羞了吧。

真可爱，也，真讨厌。

我转头看向窗外，等待刚才那种麻酥感褪去。虽然一直这样也不错，我和他，谁也不说什么的话也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过人总是愿望不能绝尽的动物。想要他和自己感受相同的心情，想要毫无阻碍地与他相处，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恋人。这样的心情也该坦诚一点说出来了，就今天晚上。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该起床了，今天晚上要和一周前就串通好的朋友们一起给李浩沅过生日呢。

我的D-Day。

3月28日，凌晨两点。

顺手关上厨房门，赶紧从冰箱里面拿出来拜托朋友们藏好的小蛋糕，打开盒子，还好没被碰坏哪里。刚才的蛋糕，李浩沅刚吹过蜡烛，那群人立刻拔掉蜡烛想砸在他脸上的。还好他勉强躲了过去，这才浪费了大半个蛋糕在餐桌上。

插上一根蜡烛，仔细检查检查蛋糕上面的love，心里不禁提醒着自己要手脚快点。端起蛋糕准备往外走却又停住了。还是，有点紧张，心脏凸空凸空地跳，要不再打打草稿再出去？可是告白这种事哪里是打草稿就能做好的，要一鼓作气才行。一咬牙，我推开了厨房的门。

“생일축하합니다，생일축하합니다，사랑하는 이호원，생일축하합니다！”我端着小蛋糕，走到他面前。

“刚才不是都唱过生日歌了吗？怎么哥要和我单独庆祝吗？”浩沅的嘴角牵出好看的弧度，扔下手里的抹布，转身看着我。

“刚才不是没吃到蛋糕吗？你先拿着。”我把蛋糕交到他手上，“快吹蜡烛许愿，不过我今天辛苦一天，我也要借一个愿望。”

“东雨哥有什么愿望？”

“你别管，先吹蜡烛许你的两个愿望，第三个留给我。”

浩沅拿不解的眼神看了我几秒，最后还是低下头去许愿了，长长的睫毛被灯光映在脸上，我勉强平静下来的心跳好像又开始凸空凸空。

“恩，我许好了，到你啦。”浩沅抬起头对着我笑。

凸空凸空凸空……

不要紧张。

“我的愿望是……”看着浩沅的眼睛好像更加说不出话来了，可是不一鼓作气怕是成功不了的。

“我们在一起吧！”

“我的愿望是，我们在一起吧！李浩沅，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果然第一句说出来之后后面的就容易得多了。

李浩沅好像被我吓住了。糟糕，一停下来就发现家里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是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要你是我的的那种喜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我很确定的是我喜欢你。你……可以考虑考虑……”本来超级有自信的告白不知不觉变得紧张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李浩沅拜托你动一动，再这样僵住我怕我会哭出来。

他突然动了，面无表情的他探头向前，看着我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突然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我像做梦一样看着他开口：“好啊，给你愿望达成。”

就这样，告白成功？

猛地被向前一拉，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靠上了他肩膀，蛋糕被他什么时候放回桌上的？刚想挣扎却被一双手牢牢抱在怀里。犹豫了一秒，我也伸出手环上他的后背。

“我也喜欢你，东雨哥。”他低声在我耳边吐出这句话，“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

李浩沅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快到十一点半了。从公园的花坛边上站起来，绕着圆形的花坛走了一圈，掉过头反方向又转了一圈。春夜静悄悄的，带着微薄的凉意爬上手臂，旁边的马路也静悄悄的，午夜几乎没有车经过。

“嗡……”突兀的手机震动响起，是短信。

“咻~终于收工了，我收拾一下大概十五分钟后下来。555泪cry！” 

“恩，知道了，别着急。”迅速回复完就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转着花坛换了个位置，这样能更清楚地看到马路对面大楼的出口。想起刚才的短信就不禁笑起来，总这样像个小孩子的东雨哥。今天早上也是，吵着不想上工的东雨哥。

早上简单做好了早饭，到东雨哥房间敲门，果不其然地没有任何回应。一起住这大半年，自己主动起床真是一次都没有过。还好东雨哥他们事务所上班时间比较弹性，当然缺点是下班时间也弹性得很。自己现在大四所以下午去上课就行，这样一天还是很悠闲的。早上叫醒东雨哥，一起吃早饭，打发他上班了之后也快要吃午饭了。吃过午饭去学校上课，下课之后看东雨哥的短信决定，要是收工早就可以回家一起吃晚饭；要是收工比较晚就可以先去打球，回家洗澡之后去东雨哥的事务所门口等他一起回家。晚上没有巴士要走两个街区回家，一个人走太危险了，真的放心不下。两个人一起走可以聊聊天，还能在回来路上的大排档吃鱼糕作夜宵。昨天忍着没吃夜宵的东雨哥说今天有一整天拍摄的，现在该起床了。

推开门，厚重的窗帘完全遮蔽了阳光，东雨睡的正香。默默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房间里立刻挤进阳光，推开窗，春日的清新空气迎面。在窗前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表，不行，真的要叫他起床了。

“哥，东雨哥，”拉了拉他的被子：“东雨哥，起床了，不是说今天还有拍摄的吗？”

“嘤hing……”只能发出这样不明声音似乎是东雨哥早上的特技。

“快起床，早饭都做好了，都九点了哥。”狠狠心开始抽被子，遭到了强烈抵抗。

“哥，听话，快起床吧，不去上班了吗？不是今天还有拍摄吗？”当然不能就这么放弃……被子。

“恩，不去了。不想去了，浩沅也别去上课了一起睡觉吧！”东雨哥猛地一个翻身，压着被子和我的手继续趴着睡。

真是呼了好几口气才平静，真拿他没办法。低头伏在他耳边，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东雨哥，早饭做好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吃，再不起来，我就要抓你的痒了。”

轻轻的一句话比之前的什么都有用，东雨哥腾地坐了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起床，我上班，不要抓我痒！”

“好啦，快点穿衣服洗漱出来，我去看看早饭凉了没。不准再睡咯！”走出东雨哥的房间，最近哥不知道是怎么了，天天早上抗拒上班。

等着东雨下班的浩沅想到这儿，又忍不住笑起来，也对，最近天天到这么晚才下班，难怪早上厌倦得不行。抬头看看马路对面，刚好看到张东雨走出大楼门口，穿一件单薄的T，好像是刚洗过脸一样，额前的头发微湿。他跟和他一起出来的高个子青年挥手拜拜，走到人行道前，才扬起头对着马路对面的浩沅一笑。

绿灯亮了，张东雨过了马路跑到李浩沅面前：“等很久了吧？走吧！”

“恩。”浩沅对他笑了笑，从花坛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回家吧！冷不冷？我带了你外套过来。”

“一点也不冷啊。浩沅浩沅，我跟你说，这轮拍摄今天就结束了，今天尹室长跟我说和这个牌子签约的事儿基本已经敲定了。”

“哇那不是很棒？哥好厉害！”浩沅开心地盯着东雨哥的眼睛：“早点说嘛，今天晚上可以庆祝一下的！”

“庆祝什么的多麻烦，我们快点回家我给你煮泡面吧，今天突然想吃泡面。”东雨火急火燎地去拉浩沅的胳膊，两个人大半夜吵吵闹闹地回到了自家楼下。

进了电梯叽叽喳喳的东雨突然沉默了，浩沅还在心里默默吐槽“终于累了吗”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先走出去的浩沅被东雨蒙住了眼睛。

“哥别闹了，我找钥匙呢。”浩沅一边心里好笑一边去拨东雨哥的手，也没停下往家门方向走。

“不行不行，想了下还是要庆祝一下！浩沅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坚决不放下遮着眼睛的手，就像早上赖床一样执着。

“第一次和品牌签约成功纪念日？这名字怎么样？别闹了哈哈，进屋再闹。”感觉都已经停在了家门口，手里也拿好了钥匙，可是东雨哥还是不肯放手。

“不对，那是昨天，今天是浩沅诞生纪念日！zangzang！”手突然放开，又感觉到肩膀被从后面揽住，李浩沅睁开眼，有点呆愣在原地。

家门开着，登山社的前辈和大学的几个朋友捧着蛋糕正充满笑意地看着他。身边是满面得意又笑得几乎看不到眼的东雨哥。

“生日快乐，李浩沅。”东雨哥略踮起脚来，像是早上浩沅叫他起床一样，在李浩沅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从毕业登山旅行回来就忙着参加毕业典礼，还要处理转户口，退宿舍，找房子，搬家这一系列的琐事，张东雨觉得时间从没有这样快过。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已经是七月底了。

收拾好新家的厨房，终于得以休息的东雨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走到阳台上坐下，看着这个城市在夕阳里结束一天的战斗。这个夏天真热啊，还好就要过去了。八月开始自己也要开始工作了，先是半年的基础训练，之后可能才有机会偶尔接一些平面的活儿。新家离公司很近，平时公车也就十分钟，就算晚上结束得太晚错过终电走路抄近路的话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这点最满意了。虽然是个旧旧的，普通的两居室，昨天到今天两天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是住在这里的第一天。

想起毕业旅行的时候和浩沅的对话，东雨就忍不住要笑出来。

“我们同居吧！”那家伙沉默了这么久，居然愣头愣脑地迸出这么一句话来。而且，还没等自己作什么反应，他就像是找补一样地说了一大堆：“不是，我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大四了，这一年要找工作实习之类的住在家里可能也不太方便。反正哥也要和人合租不如和我一起找房子。租在哥公司附近就好，反正大四也没什么课。与其找别人合租不如我们一起合租……”

听着浩沅手忙脚乱地啰嗦着一堆理由，看着他笨拙却努力地说明的样子，笑意不自觉得染上了眉梢。真是……傻瓜。比起和刚认识的同事去租房，当然是和浩沅一起更好啦。哪里需要解释这么多。

“好啊。”打断了浩沅还在继续的论十万个我们同居的理由，张东雨转过头微笑着看愣在那里的李浩沅：“我说好啊，我们一起住吧！”

终于反应过来的李浩沅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复又转向前方，看着暗下来的林子，自己还真是笨蛋，明明问了就会同意的事情居然纠结了这么久。

“那我们回去就开始找房子吧，找和哥公司离得近一点的，小一点其实没关系吧，上班方便最重要了。啊，对了，还有金明洙，得去和他道歉才行，哈哈哈哥要破财请他吃饭的话要带上我哦！……”

浩沅又开始笑嘻嘻地说着回去之后找房子的事情，张东雨只是边笑着边默默地听着。这个人笨拙是因为我。沉默寡言是因为我，语无伦次是因为我，兴奋过头也是因为我。像是高中时代发现暗恋自己的人的时候的心情，不，比那种心情更复杂。明明知道不应该的，却暗暗期待着，甚至听到浩沅说出“我们同居吧！”这样的话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开心。想要马上答应他，因为发现了自己和他一样，早就找好了一堆理由说服自己。

坐在阳台上喝光了整罐饮料的东雨，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心情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在那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和相处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彼此都明白了，有些话其实不需要组织语言地说出来，两个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是浩沅回来了。东雨转头笑着，朝着门的方向。李浩沅开门进来，抬头正看进东雨的眼里。

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便利袋，“东雨哥，我回来了。坐在那儿干嘛，过来吃晚饭啦。今天就将就一下，明天煤气合约开始，我们的厨房就能用了。”

东雨眨眨眼，站起身来走向浩沅，帮他把晚饭摆上桌。

就这样就很好，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就这样相处着就很好了。

“我去拿两个碗来。”浩沅一闪身进了厨房。

“别忘了拿筷子！”

“不是有木筷子吗？”

“木筷子不环保，洗筷子又不费事，快拿我们的筷子来！”

“遵命~^ ^女王大人！”

“……”真拿李浩沅没办法……

外面夜色悄悄来袭，没挂窗帘的小小二居室窗口晕出橙黄色的灯光，两个人吵闹嬉笑的声音传出来，就像普通人家一样，日常又温馨。

最后一天的登山，东雨和浩沅当然是一个组，从半山腰往山顶的路比昨天的稍微有些难度，两个人登山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对话也基本都在沉默。这样的气氛在两人中间其实很反常。以前一起登山的时候，浩沅总会讲些冷笑话，哪怕说些无意义的话题，这时候东雨就会接过话题自然而然地话唠下去。这样的沉默时间虽然并不尴尬，但是也很少见到。

登山队每组同学的路线不同，到达山顶的队伍就在山顶的标的物旁边留下自己队伍的旗。也算是这次登山的一个小小的竞技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了平时的冷笑话和唠叨，东雨和浩沅居然是第一组到达山顶。到了山顶又冲着山谷yaho之后，东雨才稍微有点回到平时的感觉。

“浩沅浩沅，我们来拍认证照吧！第一次拿第一名！”东雨从远处跑回那个穿着紫色登山服的小人儿身边。

“恩，平时都是前辈们。一定得拍给他们看看。”浩沅边说着边递给东雨相机，然后拉上书包的拉链。

两个人蹲在山顶石碑旁边，东雨一手举着相机一边努力伸脖子往浩沅那边靠，“来咯，1，2,3！”一大早上无表情的浩沅牵动嘴角，一边还举起了剪刀手。

“诶嘿！！什么呀，东雨哥你这什么都没拍进去嘛，哥只露了半张脸，我的剪刀手只有手指尖。”浩沅一边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边吐槽东雨的技术。

“我看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东雨凑过来，看到照片就来了一长串爆笑。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我们下山吧。”收拾好相机，两个人沿着相同的路下山。不知道是拿了第一名的原因，还是因为自拍认证照的小插曲，下山的路上两个人又开始聊着无聊的话题。

“哥，我给你猜个谜吧。说有一种鸟住在太阳上，有一天他想来地球旅行，于是就备好了干粮，飞啊飞啊，飞了两天，到了地球上，干粮刚好吃完。在地球上玩了一圈之后，准备回家了，于是又备了和来的时候一样的干粮，飞啊飞啊，却饿死在半路上了，你猜为什么？”

“玩得太累了所以体力下降！”

“叮！”

“找错了回家的方向！！”

“叮！是太阳诶，怎么可能找错。”

“是什么呢？啊，啊！我知道了！”东雨回过头来举起手，“因为地球的食物不合胃口！”

“叮！叮叮叮！”浩沅伸手扳正东雨的肩膀，让他继续往前走。“因为向着太阳飞，所以他必须用一边翅膀挡着太阳，只有一边翅膀所以两天的路程要飞四天，干粮吃完了就在半路饿死了啊。”

“诶？一边挡太阳？”东雨不知不觉地就伸出右手来挡在额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这个姿势对吧？”左手像小鸟一样扑腾的动作不自觉就出来了，兴奋地向前面跑去。

浩沅带着笑追上他，又伸手握住东雨的肩膀，“好好走路，注意脚下。”

对讲机突然发出电波的声音，两个人都有点惊讶地停住了。浩沅迟疑了一下，拿出对讲机默默等待下文。

“我是优贤，我和圣圭哥在下山的路上稍微遇到了点小波折。圭哥脚扭到了，谁来支援一下。我们是第二组下山的，现在在飞鸟岩附近。”

浩沅和东雨默默对视了一眼，刚想回复，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优贤圣圭，你们在原地休息一下，我们去支援你们，我们是第三组下山的。第一组？第一组回答一下。”

是登山队的队长，浩沅立刻拿近对讲机：“我是浩沅，我和东雨哥是第一组，我们现在快到半山腰了。”

“恩，那你们在那里先等一等吧，我们六个汇合了一起下山。”

“好的。在半山腰等你们。”

收到队友受伤的消息，两个人都有点意外和担心。到了半山腰，东雨抬头看了看夕阳下的山路，“飞鸟岩离这里真有点距离呢。”

“是啊，说不定要天黑才能汇合啊。”浩沅抬手看了看手表，“先找个地方坐下，慢慢等吧。”

两个人在树林丛中的小空地中找到了一块足够大的岩石，坐着等队友来汇合。

夕阳斜斜地照射在树干上，林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这样的景色也觉得灿烂又美好。但又莫名有些心慌，因为那夕阳，仿佛下一秒就要收走所有光辉，潜身躲进地平线似的。

现在两个人都没有了玩笑的心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空气再次沉默下来。默默等到了落日收走了最后一丝余晖和暖意，李浩沅终于开口了。

“哥，你冷不冷？”

东雨转头看他，“不冷，不过一到晚上虫子好多。”边说着边从背包里面拿出了两片驱虫贴，一片递给浩沅。“你贴在衣服上。”

李浩沅默默接过来，撕开背面贴在了衣服上，“哥，你准备和那个金明洙一起住吗？”

张东雨还在低头撕驱虫贴，一边眯着眼找突破口一边回答：“恩，对啊，昨天不是听到我打电话了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双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浩沅低着头又说道：“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应该还好吧，就像大学里面宿舍一样呗。”

“哦。”浩沅拿过东雨手上的驱虫贴，撕开背面之后贴在了东雨哥的衣服领子附近，“就是有点担心，毕竟是不认识的人。”

说完这句话，浩沅又转过身体坐得直直的，两个人都一句话没说。东雨偏头看看身边的人，原来这段时间这人闷闷的，是因为在担心我啊。浩沅看上去是个强势的男子汉，但其实是个对人很依赖的小孩儿。因为分别，觉得亲近的关系会受到影响，浩沅会这样不舍担心难过啊，虽然表达的方式有点别扭。可是怎么办，东雨现在也不想说别担心那种话。因为自己，明明也在担心。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浩沅抬头看看渐渐变浓的夜空的颜色。今天又是没有星星的晚上。对自己的问题，东雨哥没有答话。静静地等着等着，却有种不安在悄悄来袭。不安到他没办法想太多，只能脱口而出：

“哥，我们同居吧。”

李浩沅觉得自己一直很有分寸。

没错，是很有分寸。最初自己也是这样想的：霸占东雨哥身边的位置，直到东雨哥交下一任女朋友。转眼两年快过去，东雨哥都快毕业了，这个“下一任女友”却迟迟没有出现。得要感谢一下这样的情况，因为没有“下一任女友”的出现，才让李浩沅觉得自己可以掌握着和东雨哥相处的度——作为好朋友。

“哥，前辈们这次的毕业登山旅行，我也和哥一起去，行不行？”因为登山社里，像东雨一样快要毕业的大四生很多，大家计划了毕业登山之旅作为大四生在社团的最后活动。其实前辈们的技术和经验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自己如果不跟着东雨哥，就会一直一直担心。

“嗯，应该没问题吧。我也是，跟你搭档久了，换别人说不定会不习惯。”东雨其实也想和这两年一直搭档的弟弟一起去，“不过，你期末时间没问题吗？不是还有考试吗？”

“是啊，所以哥要负起责任来，帮我复习！”浩沅鼓起嘴，有点信心不足地偷瞄着东雨，“反正哥也已经签好了经纪社，期末应该有空吧？”

东雨偏偏头看浩沅，没有错过他有些忐忑的表情，马上笑了笑：“当然没问题，坐好坐好，我要求很高的。”

前些日子，一直对时尚界很关心的东雨哥和一家经纪社签约了，算是定好了毕业之后的进路。想到东雨哥马上就要毕业，要认识新的人，要开始新的事业，浩沅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急。自己最无法把握、最忐忑不安的，就是现在和东雨哥的关系。即使这样亲近，还是没有自信。东雨哥不管走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都能带来欢笑，都能被人喜欢。到时候，东雨哥还会把自己放在特别的位置吗？虽然现在，自己也不确定东雨哥心里自己是怎样的位置，但是至少，自己是最接近哥的，一直在东雨哥身边的。连仅有的这点距离也要拉开的话……浩沅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慌，所以宁愿丢失一点分寸，宁愿任性一次，也不想错过毕业前的任何陪在东雨哥身边的机会。

毕业登山旅行是六月的最后一周周五开始的，三天两夜，到隔壁的城市他们没去过的一座山，登山社的大家都很是兴奋。到达的第一天先在山脚下扎了营，派了两个人去探了探登山的情况。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简单烤好的食物，定下了后面两天的行程。面对篝火大家都自然地想起了新生时候的MT，做着游戏说着笑话享受着去旅行的心情。东雨又一次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小马扎上掉下来，还是浩沅忍着笑伸手捞了他一把，他才回到正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笑。

东雨不老实的笑法把小凳子都推后了一点，好不容易从大笑中平复下来，东雨看着身边，被火光照亮的浩沅的侧脸。

终于笑了。这段时间浩沅有点不太对，尽管什么都没说，但总感觉闷闷的，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隐隐担心。现在，看到在旅行氛围中慢慢情绪转晴的浩沅，总算是有点放心了。东雨其实完全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因为是温暖的人，所以更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冷暖。

第二天的行程是由南边比较缓的坡上到半山腰处，基本上难度不大，天气又是舒服的多云。到下午三点，一行人已经准备在半山腰扎营了。浩沅搭好他和东雨的帐篷之后，转到帐篷前，去取水的东雨刚好回来，还打着电话。

“嗯，那你先看看吧，我回去和你一起去找……嗯，好……哈哈，当然还是近一点好……没错，也剩一点交通费……嗯，回去再聊，拜。”

东雨挂了电话，开始准备晚饭用的用具。

“哥，是找好合租的人了吗？”

“嗯，是经常来我们公司拍照的摄影师，金明洙。刚好他也想住公司附近，我想反正以后也经常见面，算是同事，就一起找房子租了。”

“也对，也省的一个人找房子太辛苦太麻烦。”

浩沅拿了土豆和胡萝卜去洗。三个月前签好经纪社的时候开始，因为履历的需要东雨哥要试妆，拍很多硬照。他们公司每次找来的摄影师都是金明洙。因为听东雨哥说过一次所以知道的名字。虽然知道他和东雨哥没有那么熟，但还是有点烦躁。夏天的山里，伴着天黑出没更多的蚊虫更是扰攘不已。看着锅里翻滚的蔬菜，李浩沅觉得自己开始掌握不好了。

“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李浩沅有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李浩沅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告白的展开，一时两人无言。因为沉默，尴尬的气氛环绕在社团教室的这排柜子中间。浩沅更是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刚打算开门进来的人。

糟……糟糕了……

东雨轻轻关上社团教室的门。快步走向楼梯，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呼……现在好像才可以自由喘气。撞见浩沅被告白的场面，自己怎么会这么紧张尴尬呢？打开门听到学妹告白的时候，马上觉得那是自己不能打扰的场面，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种尴尬窘迫的心情。

这是东雨大四刚开学的秋天，自从大二的夏天分手之后就一直空窗期的东雨，觉得自己的反应一定是太久没有谈恋爱的缘故。大二那年夏天和浩沅偶然地一起去吃夜宵，又一起去攀岩爬山，自然地变成了朋友。这样想来，还从来没见过浩沅和任何女生一起呢，既没提到过前女友之类，也没有平时相熟的异性朋友，登山社的大家也都笑他是个木讷的男人。但是其实浩沅一点也不木讷，东雨反而好奇为什么别人会这么认为。浩沅虽然给人感觉很疏离，但是熟悉了之后完全是个有趣又黏人的亲故。浩沅常常说笑话，每次东雨都觉得自己要被笑到地上去了；浩沅其实很唠叨，每天遇到了什么事儿、自己又想到了什么都要唠叨给东雨听；虽然登山的时候浩沅又敏捷又警觉，可是平时意外地笨拙的地方很多的，运动会时候号码布的带子都系不好。这样有男人的一面又有可爱的一面的浩沅，应该很多人追吧。就像今天一样，东雨暗暗地想，难道自己在嫉妒他？东雨甩甩头：不可能，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看他不顺眼啊。一定是空窗期太久不习惯那个告白的场面了，嗯。

可是……果然还是在意。不知道，浩沅有没有接受那个女生呢？刚才是不是该偷听一下再回来呢？东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八卦！别瞎想了，反正浩沅那家伙，明天一定会当新闻一样唠叨给自己听的。这样想东雨就好像放心了一点，马上去查了明天的课表，嗯，上午第二节是一起上的日语选修课。安心了，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日语课上东雨哥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浩沅一边记着笔记一边偷偷留意身边的东雨。这都上课二十分钟了，东雨哥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乱画着什么，看样子绝对不是笔记。是今天累了吗？不仅是心不在焉，平时每天牙齿都要见阳光的东雨哥居然难得地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这样的东雨哥，也可爱。

就这样到了下课。“给，今天的笔记。”垂着眼帘收拾书笔的东雨有点惊讶地抬头。

“因为东雨哥今天都在神游啊，”浩沅有点好笑地对上东雨的眼睛：“为了期末不被哥抓着一起熬夜复习，我只好把哥的笔记也记出来了。”

看东雨哥对自己无奈的语气也没有反应的样子，浩沅更夸张地活动着手腕，“哎呀，上课写太多字手腕都痛了。”

“手腕痛？没事吧？”东雨这时候才赶紧过来拉浩沅的手腕。

“嘻嘻，放心啦，我才不会敲诈哥以后都帮我记笔记呢，”浩沅笑着眨眨眼睛：“今天中午陪我吃午饭就好了哥。”

东雨也跟着笑了，看来又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跟自己开玩笑呢：“嗯，行啊，你说吃什么好啦，走吧。为了谢谢你今天帮我记笔记，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和平时一样，两个人背起书包，说着琐碎的事情去食堂吃饭了。

那天直到晚上两个人从图书馆走出来，东雨都不知道昨天的告白怎么样了。浩沅没有对他说。除了这个，和平时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浩沅，让东雨有点捉摸不透。东雨是想知道那结果的，但是又隐隐觉得不该是自己问出来，看着和平时一样的浩沅，就觉得自己的问题说不出口。每次讲笑话的时候，浩沅都用殷切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自己也不自觉地就笑出来了。不过，那天之后浩沅也没有变化，既没有电话短信不离手，也没有午餐时候不见人。这……应该……就是没接受的意思吧。东雨想到这个的时候，觉得有种知道了答案的安心和舒心。呼……一切如常，平淡的日子也继续这样流淌着。

成烈觉得，今天的东雨哥有点奇怪。

现在两个人在路边的排挡吃着鱼糕，公司附近也就只有这么一家店能开到现在。以前没什么名气的时候，为了多跑几个show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那时候收工回家了，经常来这里吃鱼糕的。想想看，认识东雨哥已经两年了，东雨哥入行比自己早，那时候已经是固定的几个品牌的模特了，一次show之后就结识了这样一个哥哥，后来换了东雨哥的经纪公司，一起赶场的次数多了就渐渐熟识起来了。东雨哥是一个不管对方是哥哥还是弟弟，都能给人带来温暖感觉的人。每次看到哥的开朗笑容不自觉地就让人心情变好了。两周前东雨哥说租的房子到期，搬来了和自己合租，却发现这两周东雨哥安静多了。虽然工作时候还是一样地和大家在后台说笑，但是常常给人一种很疲倦的感觉。

今天也是一样，坐在身边吃东西的东雨哥，并不集中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尽管心里一直明白，但是今天在十字街头看到驾车离自己远去的李浩沅，才真的有了失恋的实感。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没有难过，也没有不甘，只是空空的，好像所有感情都被那辆车带走了一样。东雨看着面前的鱼糕，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失恋的时候。

上一次失恋，是大二快要结束的时候。从高中时期交往四年的女朋友胜雅和自己提了分手。其实自己也明白，大学不在一个城市的两个人渐渐生活没有了交集。虽说心里清楚分手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是真的分手了还是不免陷入失落。

那天晚上社团活动结束，和东雨一起去大排档吃鱼糕的，是社团的后辈李浩沅。其实那天为什么李浩沅会陪自己去大排档东雨也不知道，因为浩沅只是登山社的一个普通后辈，那之后好久东雨都以为只是因为他也饿了。

“学长的新发型，很适合。”并排坐在大排挡的桌子前，李浩沅微微侧过头。

“哈哈，周末闲得无聊就去剪了，还好适合我。”东雨和平时一样笑着回答，“其实，叫我东雨就行，或者张东也行。”

“张东是前辈们叫的吧？我叫东雨哥可以吗？”浩沅看着努力和平时一样笑着的东雨，也许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笑声多勉强吧。

“嗯，行啊。想一想，浩沅你进来社团快一年了，我们还没一组出去爬山过呢，怪不得称呼都没整理好。”东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是啊，我根本就零基础，咱们社人又多，所以以前才没机会一起吧。”浩沅笑了笑，喝了口饮料，又用有点得意的口气说道：“不过我这一年进步很快吧？说不定很快有机会和东雨哥一组。”

“我也听前辈们夸过你进步快，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呀，哈哈。不过这学期马上到期末了，社团活动也要结束了吧，看来要下学期啦。”东雨似乎受到了点感染，语气也轻松起来。

“嗯，是啊。”

浩沅低下头喝完了杯子里面的饮料。“东雨哥这周末有时间吗？”

“嗯，有……”东雨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浩沅。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练习攀岩？虽然不能去爬山，不过东雨哥可以指导我，这样下学期我们才能一起去爬山啊。”浩沅不自觉地笑着说。

“好啊，那周末我们一起去吧。真的好久没锻炼过手脚的感觉，我们这次也可以配合试试看啊……”

两个人就这样边聊着登山的话题边吃夜宵到了晚上一点钟。住在校外父母家的浩沅陪东雨走到了靠近宿舍的学校北门。

“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要不是你家住的近，还真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回家，到家记得给我发个短信。”东雨稍微有些担心，不过浩沅家离学校北门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而且对方又是和自己一样高的男子汉，浩沅又坚持说没问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嗯，我记得的。东雨哥快回宿舍吧，明天学校见！”浩沅笑着和东雨哥挥手之后转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轻轻握着拳的左手也可以放松了。刚才的邀约，应该没有太突兀吧。一起吃夜宵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收不回自己的目光，东雨哥……应该没有发现吧。这样的心情，李浩沅清楚地知道意味着什么。新生社团招新的时候，被明朗地笑着的东雨哥拉来填了登山社的入社表格。直到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时候的东雨哥。那样明朗地如阳光一样的笑，好像能驱散自己的所有烦恼一样。陷入某个人的笑容，只需要一瞬。

东雨哥有谈了很久的女朋友，东雨哥和社团的二、三年级前辈都比较熟，东雨哥总是体力充沛地跑着跳着笑着。本来只是看着东雨哥的笑就好了，也没有想去打破前后辈的关系。可是自己的心情却好像不受理智的控制。知道东雨哥分手是上周的事情。社团活动的时候看着笑得有些无力的东雨哥，心里突然生出了念头：只近一步也好，让我离东雨哥近一步也好。至少在他失恋的这段时间，可以离他近一点地陪他散心。自己清楚地知道东雨哥的取向，所以不会越线，也不会告白让他困扰，所以只贪心一点，走近一点陪他直到他交下一任女朋友。浩沅想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但愿到时候自己有力气抽身。走到了自家楼下，浩沅停下来看了看远处的夜空，这样的夜晚居然没有星星。想起刚才在学校北门路灯下担心自己的东雨哥，浩沅笑着拿出手机，简单地写了短信然后发送。

“东雨哥，我到家了，今天晚上没有星星。^ ^”

第一章 看起来很好

李浩沅又开车去了汉江边，快接近午夜，这条路上车不多，可以尽情开得快一点。打开车顶的天窗，初秋夜晚的凉风掠进车窗，拨乱了李浩沅的头发，也拨乱了他的思绪。和他分手已经两周了，半夜来到这条路上开车好像才能促使自己好好思考他们的关系。可是越想理清，就越是混乱，像被夜风扰乱的头发一样，也许和他的关系也一样，不能用分手这样简单的方式整理清楚吧。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想到这里，李浩沅一直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波澜，他不由得皱眉。想到他天天充满活力不惜浪费自己体力的各种无理数就觉得担心，但是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开始担心他，想他，开始对自己说出的分手后悔了。浩沅轻轻把车停在前车后面一米处，前面是红灯。他低头苦笑一声，摇摇头，如果可以，真的想把他就这样摇出自己的脑海。

把手臂放在方向盘上伸展一下，等会跑完这条路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产品发表会。这个红灯真长啊，浩沅抬起头，无聊地向窗外看。那是，张东雨。浩沅脖子僵住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真的是他。张东雨，两周没见到的他，现在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对面马路的人行横道上，等待着这个红灯的过去。

他看上去很好。李浩沅第一反应是这样苦涩的一句：他看上去很好。虽然有点疲累的样子，应该是刚刚下工回来，穿着简单的白T，表情很平静。他换了新发型，把短发染成了粉紫色，不知道是他想换发型了还是为新一季的show做准备。不，应该是他自己想换的，以前就是这样，有什么变动的时候就要换发型做个新的开始，外表温柔内心很有韧性的张东雨。李浩沅发现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马路上的张东雨，不知不觉眼睛有些酸，眨了眨眼睛，几乎要流泪下来。新的发型很适合他，粉紫色的头发在路灯暖黄色的光芒下好像自体发光一样耀眼，可能换了一个人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因为是张东雨，因为是他长得出众才能这样适合这个发型吧。虽然离得很远，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他的模样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闭上眼睛就能出现在浩沅眼前的，东雨的模样。

要去见他一面吗？最后见一面，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回家，还是有点危险啊。但是两周前已经分手了，再去见他，会不会是困扰？李浩沅一人在车里犹豫，不觉还是皱眉了起来。抬起头再看向张东雨，看到他缓缓抬起头，移过来的视线，浩沅发现自己竟然连低头避开那视线都做不到。做不到，所以只能呆呆地迎上那目光，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抬头看自己一样。看东雨的表情，他一定也看到自己了，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能移开视线。好像只有一秒，又好像过了好久。

“哇！一收工哥还溜得真快！”李成烈一路跑来，一把搭上了东雨肩膀，“反正顺路，一起回去吧！”

肩上的重量突然来袭让东雨收回了眼神，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成烈，随即立刻转头看向原来的方向。车里的那人看不清表情，但是因为是自己那样熟悉的人，东雨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他没再看向这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赌气，东雨一直看着那车里的人，想要他再回头看向这边。

“绿灯了，我们走吧！”李成烈没注意到东雨的表情，只是突然注意到了他只穿了一件白T，“诶，这怎么行，哥你穿得也太少了，现在晚上还是很凉的，你等一下我找外套给你。我记得我包里有一件的。”李成烈嘟嘟囔囔翻找书包的时候，那辆车发动了，好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在绿灯亮起之后的几秒开过了十字路口，就这样开走了。

东雨没有转头，凝视那个方向太久，没有了转头的力气，反正不用转头也知道他已经走远了吧。

“走吧，绿灯了。”

“诶？等，等等我！我明明记得包里有外套的啊！”

路灯下只剩下走远的两个人拉长的背影。